“创新资本”纳入TFP测算辨析
国内外一些学者认为,在现实的经济增长过程中,许多技术变化来自并依赖于与创新联系更为密切的资本,如人力资本、无形资本、R&D资本等(为了叙述简明,以下统称为“创新资本”)。随着近年来高新技术和数字经济的迅速发展,创新资本在资本总量中占有越来越高的比重,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因此有学者认为,用经典的索洛模型测算TFP,忽略了创新资本投入对经济增长的贡献,从而低估了技术进步的贡献。
例如,为了考虑无形资本投入对经济增长的影响,欧盟委员会在第七框架计划(2007-2013年)第九主题——社会人文科学下设立了“欧洲竞争力、创新和无形投资”专项研究计划(COINVEST,Competitiveness,Innovation and Intangible Investment in Europe),项目由英国、法国、德国等来自欧洲七个国家和美国专家组成的研究小组负责执行,为TFP测算方法探索新思路。
又如,有些学者认为,R&D资本可以使知识积累增加,对提升TFP有着重要作用,应将其作为独立于资本的变量纳入TFP测算。
再如,有些学者认为,教育培训的加强可以使劳动者掌握的知识增加,从而使人力资本质量提升,应将人力资本(人才变量)作为独立于一般劳动投入的变量纳入TFP测算。
一些研究者考虑将上述创新资本投入纳入索洛增长速度方程:

其中的r为创新资本,γ为创新资本权重(弹性系数)。
并将
和
之和看作余值,则:
笔者认为,无论从索洛模型的测算逻辑还是经济学本身的逻辑看,都存在值得商榷之处。
从测算逻辑看,索洛模型是K-D函数应用的拓展,弹性系数(可看作是资本投入和劳动投入的权重)α和β之和等于1,这是基于规模报酬不变(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同样规模的要素投入取得同样的报酬)这一基本原理的约束条件。新增的创新资本变量r作为“要素”投入变量,它的弹性系数γ加入其中,是遵从α+β+γ=1,还是α+β+γ≥1呢?如果是前者,则α+β≤1,是将原来资本投入和劳动投入影响缩小并移到模型的左侧变成创新资本影响纳入综合要素影响之中,等于将原来要素投入的作用“抠出”一部分加在了综合要素作用上,于情于理是说不通的。如果是后者,则是改变了规模报酬不变的基本原理,破坏了索洛模型测算的约束条件。等于是把综合要素的作用凭空增加了一块,于情于理也是说不通的。
其二,从经济学逻辑看,混淆了可能性和现实性。创新资本投入的方向及力度直接影响着一个国家或地区创新发展的广度和深度。是高新技术产业的重要动能和竞争力的决定性因素,但这只是可能性,创新资本的介入并不必然导致生产率的提升。
在生产率理论中,任何投入都应被当作资本投入或劳动投入的一部分看待的。换言之,要素投入都是具有一定技术水平的投入,任何类型的投入都是与要素投入密不可分的投入。
创新资本投入其实和其他各种各样的资本投入或劳动投入一样,有可能是有效投入,有可能是无效投入,有可能虽然有效但效果还不如其他类型的资本投入或劳动投入。特别是创新活动是有风险的,有可能是失败的投入,反而会造成资本的浪费,不能简单认为创新资本投入就一定会产生对应的生产率提升。将创新资本投入代入索洛模型是将它看作是必然提升TFP的因素,缺乏合理性。
创新资本投入是否和经济学意义上的技术进步相联系,则要看投入是否对产出产生无形技术影响。
有形技术变化和无形技术变化是与生产率研究相联系的经济学概念。厘清有形技术变化和无形技术变化对正确理解创新资本投入对生产率影响是至关重要的。
科技创新改变社会,也改变着每个人的生活,我们都能够深切感受到科技创新带来的变化。但生活中的科技创新与经济学意义的科技创新是有差别的。
生活中的科技创新指的是经济社会各个方面产生的新生事物并引起的变化,如拖拉机取代了耕牛、智能手机取代传统手机、高速铁路取代传统铁路等,事物的这些外在变化在经济学中称为有形技术变化。有形技术变化并不一定能带来生产率的提升,如日本新干线建成后连年亏损,最后不得不卖给私营公司,欧洲的协和式客机经营困难最终破产等。
经济学更为关注无形技术变化。不管是否发生了有形技术变化,只有使生产率得到提升,才是经济学认可的技术变化,即无形技术变化。
有关技术变化,OECD《生产率测算手册》有一段经典的阐述:“必须认识到并非所有的技术变化都能转化为生产率增长。它们之间重要的区别在于有形技术变化和无形技术变化的不同。前者是指要素投入在设计和品质上的革新,只要按照不同要素分别取酬,它们的贡献就应分别归于各个要素。无形技术变化是“无成本”的,是生产要素的溢出效应,包括更优的管理经验和组织变革等。”
由此可见,创新资本,不管是无形资本,还是R&D资本,或是人力资本,如果承认它是资本投入而不是产出,就必须放在索洛模型的右边,将其“成本”按比例扣除,只有溢出部分才能归于模型左侧的“余值”。
况且,自“SNA2008”(国民账户体系2008)起,有关无形资本、R&D资本的归属有了重大调整,从现实的统计核算上,如何把它们“抠”出来当作独立变量纳入索洛模型还是一个相当难解的课题。
学术无禁区,学者们有关创新资本的学术研究有益无害,但从实际测算看,这实在是一个“伪命题”。